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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倫:馬英九臨門一腳與其歷史定位

作者
張倫:馬英九臨門一腳與其歷史定位
 
中國大陸與台灣領導人馬英九與習近平 路透社

海峽兩岸領導人馬英九與習近平周六在新加坡實現了歷史性的“習馬會”,儘管國際媒體驚嘆於66年來唯一發生的“歷史性握手”,台灣極有可能重掌政權的民進黨卻指責習馬會為台灣“設下一中框架”。如何看待這次台海峰會的歷史意義,北京為什麼會放棄固守教條平等對待對方?為什麼雙方特別是北京方面要確認“九二共識”原則,此舉是否旨在限制民進黨執政後的行動空間?“習馬會”是否如有些人樂觀地預言為中國統一進程的開啟?東亞地緣政治專家,法國額爾齊•蓬多瓦茲大學副教授張倫為我們進行了解讀。

法廣:如何看馬習會或者習馬會會談的成果,這次會談的核心是再次確認九二共識原則,好像北京以前並未正式確認過?

張倫:以我多年觀察,九二共識在雙方都有一個逐漸明晰、逐漸強固、最後成為一個最重要的一個原則的這樣一個過程。從北京的角度看,九二共識當然不是一個理想的原則,理想的原則就是直接承認“一中”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事實上這不可能。台灣現在能夠以“一中各表”守住中華民國這樣一個表述,自然也是利益巨大化的一個現實的選項。儘管民進黨方面有一個所謂“台灣共識”的說法,實質上也只是為了同“九二共識”做區隔。從現實層面看,有這樣一個“九二共識”,對兩岸是一個最大的公約數。這次通過馬習會在新加坡做這樣一個正式的宣示,最大的背景不外乎民進黨可能重新執政,而且執政可能將持續很多年。這預示着兩岸關係可能會出現新的變數,所以,北京當局終於放下身段,以平等的方式對待台灣,實現會談。這對兩岸的和平穩定,對兩岸人民的福祉客觀上會有幫助,從這個意義上來看,應該對此給予比較重要的肯定。

法廣:民進黨候選人蔡英文聲勢奪人,當選總統的可能性極大,習馬會是否在給未來的兩岸關係立下一個框架,尤其是對極可能執政的民進黨立下框架,這個框架的核心內容就是一個中國原則,反對台獨等等。從蔡英文事後的反應看,民進黨的反彈不小。如果是這樣,民進黨上台後兩岸關係會不會可能再度失去發展的空間?比如說回到陳水扁時代的情形?

張倫:政治畢竟是一種現實的較量,在野黨當選之前,有些調門可以唱得比較高。但是一旦執政,面對兩岸現在如此紛繁的一個交流的局面,這樣如此重要的利益糾葛,指望某人上台,對兩岸關係做出大幅度逆轉,從政治角度看,大概是不會出現的。當然,民進黨有自己的傳統、歷史,有它的『台獨黨綱』。蔡英文上台後,處理兩岸問題,肯定比馬時代要往回擺一些,更強調台灣的主體性,兩岸會在這方面有一些摩擦。但不大可能從整體上出現大翻盤的局面。

當然,習馬會這齣戲出來,從北京的角度講,當然是要為台灣未來的領導人設下框架,這一點毫無疑義。這也等於向民進黨提出了許多挑戰。將來如果蔡英文當選,如何處理兩岸關係,如何平衡民進黨內部以及綠營內部各種不同的看法,恐怕都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從蔡英文在習馬會後做出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如果民進黨要想不進退失據的話,恐怕還要有一些更長遠的考量,更宏觀的思維,重新思考一些問題,怎麼樣解扣,讓自己有更大的空間,這可能是民進黨將來要面臨的重大挑戰。也就是說民進黨又到了一個需要進行重大的歷史調整的時期。 由此可以看出,蔡英文如果當選總統,這個總統寶座並不容易坐,我們還要看她的政治智慧和政治技巧。

法廣:應該說這次馬習會能實現,北京當局是做了一些重大讓步,比如以平等身份對待台灣領導人。北京為什麼會這樣做,這樣做一方面當然會框定民進黨,但同時會不會產生另外一種危險,就是給人留下“一國兩府”的印象?

張倫:所以在這點上要對北京的現實主義態度給予一個肯定,當初這麼多年,北京在對台政策上經常犯錯誤,一個很深的根源就是不承認中華民國在台灣客觀存在的這樣一個事實。不希望造成所謂的“一國兩府”或者“兩個中國”的印象。恰恰是北京的意識形態作怪、居高臨下、一些傲慢、僵固的立場和說法,在台灣造成了北京所最不願意看到的一些局面出來。北京今天做出這種選擇當然同台灣內部的這種變化有關,還有一些國際因素,中美關係,中日關係等等。當然還有雙方領導人對各自的歷史定位的這樣一個企望。因為,這一次如果兩岸領導人不見面,下一次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不確定性就很高,即使能見面,是不是成本也會極高。歷史機遇有時稍縱即逝,所以北京當局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法廣:即使馬習會確認九二共識,民進黨也從未承認過這一原則,蔡英文可能處於競選總統的考量,表示願意維持兩岸現狀。那麼,“九二共識”原則能對執政後的民進黨到底有多大約束力?

張倫:這就是民進黨可能要面臨的一個困境。兩岸關係是雙方的事,民進黨可以不承認九二共識,但是北京也有自己的考慮,它不接受你不承認九二共識。在這種前提下,雙方就是一個實力的較量。至少,目前在台海問題上,北京掌握着更多的主動權。而且,台灣許多民眾,即使許多支持綠營的民眾,在當今兩岸的關係利益千絲萬縷的情況下,很難有人願意看到兩岸的關係出現大的波動。這一點對民進黨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是一個很重要的約束要素。現在看,蔡英文當選可能性極大,但是,如果處理不好習馬會之後的後續效果,處理不好兩岸關係包括九二共識這一問題,局面出現反轉的可能性也不是絕對沒有。如果蔡英文犯下重大的策略性錯誤,是會產生嚴重後果的。從習的角度看,現在這個時候能夠落實兩岸領導人會談,對其鞏固在黨內的權力,在民間博得聲望當然利多。從馬英九那邊來說,也是退位在即,剩下幾個月時間,把這件事能夠作為政治遺產留下,當然他也是得分的。政治人物對歷史地位的企望也是很自然的。

法廣:如何通過這件事看馬的歷史定位, 做這件事有利於保持現狀,還是指向未來的統一?

張倫:習馬會有些人樂觀地視為統一的開啟,其實這是不現實的。將來台灣是法理獨立,還是兩岸最終實現統一,這取決於許多因素,尤其是將來大陸的演變。這是一個至少現在看不到的遠景。但是,習馬會可能有助於將來兩岸的統一。因為它畢竟會推動人們之間的交往和理解。但如果把習馬會跟統一化等號是一廂情願,兩岸關係的最終明確需要很多的時間,取決於很多因素。現在最符合各方利益,包括主政者利益的可能就是維持現狀。從這一意義上看,習馬會的目的可能就是維持現狀,更好地維持現狀,兩岸現狀不要因台灣政治領導人的更迭而變動。這可能是雙方的考量。

至於馬英九的歷史定位,從台灣這幾屆總統看,如果李登輝說他開啟了台灣民主化,陳水扁可以說作為反對黨成為總統實現了政黨輪替,那麼,馬英九完成了政黨二次輪替,推動台灣民主化更成熟。馬英九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肯定就是在穩定兩岸關係,推動兩岸關係的和解上,這就是他的最重要的歷史定位了。他最後臨門一腳,以馬習會完結自己的任期,這可能就是他的最重要的一件可書可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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