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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浪漫主義時代之一什麼是浪漫主義

法國浪漫主義時代之一什麼是浪漫主義
 
法國浪漫主義的集大成者夏多勃里昂 Directmedia Publishing GmbH

[提要]和實證主義哲學相對,法國十九世紀有另一股強大的思潮,那就是浪漫主義思潮。它展現出人類精神生活的另一維度,那就是個性、自我、幻想、激情、懷舊等等精神向度。這個思潮幾乎席捲十九世紀精神文化的各個領域,哲學、文學、音樂、繪畫,那些浪漫主義的天才們給我們留下寶貴的精神遺產,讓我們至今享用不盡。

問:浪漫這個詞可以說是人們使用最多的一個詞,它的意義內涵極廣,有時讓人抓不着要領。你最好先把什麼是浪漫主義給聽友們梳理一下,這樣接下去呢才容易跟上你的思路。

答:好。這確實是先要乾的一件事兒。記得八十年代初,我和恩師周輔成先生談起我的學位論文,其中涉及到浪漫主義。周先生說,你選這個題目可是自找苦吃啊。因為他知道,浪漫主義這個概念幾乎沒有一個人人認可的定義,以賽亞·柏林在他的名著《浪漫主義的根源》中,開宗明義就說:“浪漫主義是一個危險和混亂的領域,許多人身陷其中,迷失了”。他舉出弗萊教授的論述說:“當一個人意欲從事對浪漫主義的歸納時,哪怕只是無關宏旨的話題,比如說,英國詩人萌發出了一種對待自然的全新態度,比如說華茲華斯和柯勒律治,他們的態度迥異於拉辛和蒲柏,就會有人從荷馬的寫作,迦梨陀娑,前穆斯林時期的阿拉伯史詩,中世紀的西班牙詩歌,最終從拉辛和蒲柏的詩中找出相反的證據”。他的意思就是說,浪漫主義的一些要素可以從最廣泛的人類精神生活和作品中找到,甚至從與浪漫主義訴求相反的作品中找到。你說華茲華斯這位湖畔派詩人的詩是典型浪漫主義的,但我也可以從古印度的詩歌迦梨陀娑中找出同樣性質的東西,所以尋求一個定義幾乎是不可能的。

問:但是在人類思想史上,又確實有浪漫主義運動這件事兒,我們該如何解釋呢?

答: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歸納和概括一種思想傾向的基本特徵,在那些被稱作浪漫主義的作家、思想家身上尋找最大公約數,看有那些特點在他們身上起主導作用。當然我們可能發現,在一個人身上這種性質表現突出,在另一個人身上那一種性質表現突出,但總有一些東西是他們所共有的。丹麥文學批評大家勃蘭兌斯在總結德國浪漫派時,列舉了其中代表人物身上的特點,比如諾瓦利斯是“帶有亢奮的情慾和亢奮的神秘理念”,蒂克“一個玩世不恭的憂鬱 病患者,帶有病態的天主教傾向”,霍夫曼“一個被監視的夢想家,沉溺於半瘋狂的鴉片幻境中”,維爾納“一個愚妄的神秘主義者”。從這種種個人特徵中,其實可以歸納出一些共同點,比如說,文筆上的憂鬱與亢奮,神秘主義傾向,對宗教的熱情,耽於幻想等等。勃蘭兌斯指出:“具備這些特徵的一個法國人,就是邁斯特”。聽友們應該還記得這個人,我們前不久介紹過他。

問:這些表面上的特徵能說明浪漫主義運動的實質嗎?

答:這些特徵只是一個線頭,我們要抓住它一點點理下去。我們要知道浪漫這個詞來自romans,在羅馬時代,它的意思是羅馬人所使用的,它指羅馬人所使用的古拉丁語,現代語言學中我們把羅馬尼亞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法語等語言稱之為羅曼語系。在古代高盧是羅馬行省時,人們就使用這種語言,古法語就是由此演變而來的。在古法語中,roman這個詞又指人們口頭傳頌的傳說故事,像最有名的法國中世紀的史詩《羅蘭之歌》就是用羅曼語寫成的。現代法語roman一詞就是小說。從roman一詞演化出的romance 羅曼司,就是中世紀法國南部的游吟詩人所吟唱的歌曲。美國的新人文主義創始人白壁德,曾經考證過這一段歷史。

問:這位白壁德是不是吳宓先生的老師?

答:對,而且吳宓先生在民國時期,主持清華外語系時,錢鍾書先生又是他的學生,所以算起來他還是錢先生的師祖。據白壁德考證,在十五世紀一份拉丁文的手稿中,人們發現了一句話:“通過閱讀某些浪漫主義作品,也就是那些主要根據虛構的英雄事迹,用法語寫成的詩”,據此白壁德斷定,所謂浪漫主義就是“在這些著作中,虛構的因素遠大於現實的因素”,他又說:“當我們說一件東西是浪漫的,就像亞里士多德所說的那樣,這件東西是奇異的而不是有實現的可能性”。我想,他這是概括出浪漫主義的一個重要特徵,即它是指人們用自己的想象力創造出的一個不同於當下現實的世界。既然浪漫主義者是以奔放的想象力創造作品,宣揚他們心中的理想,那麼提供給他們想象力馳騁的天地,就一定和歷史有關,所以他們往往是懷舊的。

問:romantique 這個詞就是有懷舊的意思。

答:海涅在談到德國浪漫主義時斷言:“它不是別的,就是中世紀文藝的復活。這種文藝表現在中世紀的短歌、繪畫和建築物里,表現在藝術和生活中”。喬治·米德在談及法國浪漫主義的產生時,把它和法國大革命的失敗連在一起。他說:“在革命失敗以後,在自由平等和博愛的基礎上,組織一個社會的努力失敗以後,就出現了一種失敗感,並且正是在這種失敗感中,一個新的運動產生了。按一般的說法,這就是浪漫主義運動”。他甚至認為,人們對大革命的恐怖產生的恐懼,使人們對先前的世界重新產生依戀,這樣便出現了對中世紀精神的重新發現。他的這個看法在一定意義上是正確的,因為被看作法國浪漫主義早期代表人物之一的邁斯特,就是一個瘋狂鼓吹中世紀精神的人。而法國浪漫主義的集大成者夏多布里昂,更是一位堅定的保皇黨人。我們從他們的作品中,能讀出強烈的懷舊感,這可以成為浪漫主義的第二個特徵。下一次我們再接着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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